虎妈的烦忧

虎妈的烦忧

家道中落是我最害怕的一件事。中国有句老话说:「富不过三代。」我敢说会实证技巧的人只要对跨世代的表现做追蹤调查,就会发现过去五十年来有幸以研究生或是技术人员的身分来到美国的中国移民,有一种非常普遍的模式,而这个模式大致上是这样:

移民的一代
像我的父母,是工作最勤奋的一代。很多人几乎可说是白手起家,他们马不停蹄的工作,直到成为成就斐然的工程师、科学家、医师、学者,或商人。像他们这样的父母会非常严格,而且非常节俭。他们会投资不动产,不太喝酒,做的每一件事和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子女的教育和未来上面。

第二代移民
像我这一代,也就是在美国出生的第一代,一般来说都会大有成就。他们通常会弹钢琴或是拉小提琴,上长春藤联盟或排名全美前十名的大学,日后往往成为专业人员,不是律师、医师,就是金融家、电视主播。他们的收入超越父母,不过部分原因在于他们一开始收入就比父母当年多,而且父母也大手笔的投资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像父母那幺节俭,喜欢喝鸡尾酒,女性多半还会嫁给白人。不论男女,他们对子女都不像父母对他们那幺严格。

第三代移民
我的女儿苏菲亚和露露这一代,是我每天晚上替他们担心得睡不着觉的世代。拜父母和爷爷奶奶辛勤工作所赐,他们这一代出生在非常舒适的中上阶层,从小就有很多的精装书。他们会有一些家境富裕的朋友,那些人即便成绩是B+,父母照样会给奖金。他们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读私立学校,但是不论念什幺学校,他们都想穿昂贵的名牌服饰。最后、最麻烦的是,他们会觉得自己拥有美国宪法保障的个人权利,于是很多人可能开始不听父母的话,对父母给的生涯建议也充耳不闻。简而言之,所有这些因素都显示,这个世代是直接迈向衰微。

哼,有我把关,这种事情别想发生。从苏菲亚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看着她可爱又懂事的脸蛋,就下定决心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我绝不会养出一个吃不了苦和享有特权的孩子,换言之,我绝不让蔡家衰微。

这是我坚持苏菲亚和露露学古典音乐的原因之一。我知道我没办法让她们认为自己是家境贫寒的移民小孩,因为我们住在一栋满大的旧房子里,有两辆很好的车,去度假时住的旅馆也不错,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我可以使苏菲亚和露露比我和我的父母更有素养。古典音乐和衰微相反,和懒惰、俗气、被溺爱相反,这个方法除了可让孩子达成我没有做到的事,也与老祖宗们高度的文化传统一致。

我的反衰微活动还包括其他内容。我和爸妈一样,要苏菲亚与露露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同时各科成绩全都要拿A。「答案永远要检查三次,」我告诉她们:「每一个不认识的单字都要查,把解释一字不漏的背起来。」为免苏菲亚和露露被惯坏了,懒散、颓废得像罗马人在帝国倒塌后那样,我也坚持她们要四体勤劳。

我不只一次告诉两个女儿:「我十四岁时就自己用镐跟铲子帮我爸爸挖游泳池。」这可不是我掰的。爸爸存了四年的钱买了一栋小木屋。游泳池虽只有九十公分深,直径三公尺,不过我的的确确在小屋后面挖出这个洞。我也老爱告诉她们:「每个星期六早上,我和妹妹都要用吸尘器把家里吸乾净,一人吸一半。我还要洗厕所、除院子里的野草,还有砍木柴。有一次我帮爸爸盖石头花园,搬了不少大石头,每块都有二十五公斤重呢,所以现在我才会这幺耐操。」

因为我要两个女儿尽量多练琴,所以没有要她们砍木柴或是挖游泳池,可是我还是尽量要她们搬一些重物,像是把堆得满满的洗衣篮在楼梯搬上搬下、星期天把垃圾桶拖到屋外、外出旅行时搬行李箱。有意思的是,我老公的本能正好和我相反,他捨不得让女儿搬重物,总是担心她们伤到背。

在告诉两个女儿这些经验的同时,我时常想到爸妈以前的耳提面命。「要谦虚内敛、要朴素,」妈妈以前常这幺叮咛:「好酒沉瓮底。」她真正的意思当然是:「一定要拿第一,这样才有可以谦虚的本钱。」老爸的最低原则是:「绝对不要抱怨、找藉口。学校就算有什幺事看起来不公平,只要加倍努力,表现再好一倍,证明自己的实力就好。」我也把这些原则传授给苏菲亚和露露。

最后,像我的父母一样,我还试图从苏菲亚和露露那里得到更多的尊重。但这却是我最失败之处。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一直很害怕爸妈不赞同我,然而苏菲亚却没有这种想法,更别说露露。美国似乎对儿童传达了一些中国文化所没有的东西。在中国文化里,孩子对父母的要求绝对不敢置喙,或者不听从、顶嘴。然而不管是在美国的书籍、电视节目或电影里,若小朋友能理直气壮的顶回大人,看来有独立思考能力,反而会被嘉许。通常需要上一堂现实人生课程的人是父母,而且是由子女来教他们。

摘自《虎妈的战歌》

数位编辑整理:杨逸竹,邱千瑜
Photo:sⓘndy°,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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